
2012年二月十九号,在北京的医院里,五十七岁的柏寒走了,查出来得病到去世,前后还不到两年,得的是很少有人听过的神经内分泌肿瘤。
好多人后来聊起她总说她这一辈子太苦了,嫁给不对的人,还要照顾生病的妈妈,养着还没长大的儿子,演了一辈子配角。
还有人说她临死把儿子托付给外人海清,怎么不托付给家里人,这话听着有点道理,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。
说这话的人都觉得每个人一辈子就像一本账,进的出的总得差不多,总得有来有回才对。
可她这本账,从一开始就只有往外拿的份,从来没有什么进项能填得上那些亏空。
她出生在北京西城区的丰盛胡同,爸爸是大学老师,妈妈在法院上班,本来日子应该是很安稳的。
七岁那年一切都变了,爸爸被下放去农村,家里顶梁柱倒了,妈妈受不住打击精神出了问题。
那时候她那么小,每天要做的不是跟别的小孩一样出去玩撒娇,是天天提心吊胆防着妈妈出事。
还要防着邻居异样的眼神,防着学校同学骂她是疯子的女儿,书包被扔垃圾桶本子被撕了她也没说过。
十五岁的时候,妈妈清醒了没几天就走了,是自杀的,她当时第一反应居然是解脱,紧接着又怪自己怎么能这么想。
那是命运给她上的第一课,说她自己就是拖累,欠了别人的,得用一辈子慢慢还,她真的记了一辈子。
十六岁她就去供电局烧锅炉,一干就是八年,每天都灰头土脸的,可她心里一直想当演员。
那个时候当演员看出身,她这个家世,每次报名第一个在政审的时候就被刷下来,前前后后报了二十几次文工团,全没成。
1978年的时候风向变了,二十二岁的她去考中央实验话剧院,居然考上了,同期的人后来都成了很有名的演员。
考进去才一个多月,她就试戏赢了,当了知名导演金山话剧的女主角,这不光是运气,她吃过的苦都刻在她演的东西里了。
事业这边好不容易开始有了起色,能攒下点东西了,感情这边却从来没有放过她,一直都是亏的。
二十五岁她结了婚生了儿子,老公就是个普通上班的,因为她比老公强,老公心里不平衡,失业之后就开始喝酒打人。
她咬着牙忍了八年,最后还是离了婚,自己带着儿子搬进了只有九平米的小房子住,什么都要靠自己。
四十岁的时候她遇到了第二个老公,是个导演,比她大十五岁,对她特别好,还把她儿子当自己孩子疼。
这个男人为了迁就她的清淡口味,改了自己吃了几十年重口味的习惯,那七年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安稳舒服的日子。
她那时候说过,其实爱情就是一起吃好每一顿饭,能安安稳稳吃饭就是最幸福的,听着就让人觉得心疼。
谁知道结婚才不到七年,2003年三月的时候,老公突发心力衰竭走了,这个打击差点把她压垮,她那时候总怕自己也得癌症活不长。
可儿子还没长大,她还不能倒下,只能咬着牙接着撑,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,等着慢慢熬过去。
2009年的时候,五十四岁的她接到了那部家庭剧的本子,看到那个婆婆的角色,她一下子就觉得这个角色就得她来演。
为了演好这个角色,她自己去地摊淘了围巾毛衣,还把头发弄得贴在脑袋上,就跟生活里的普通老太太一模一样。
导演说她演戏全是真的,即兴加的内容都特别好,后来她拿了白玉兰的最佳女演员,那天黄磊说的话把她当场说哭了。
从七岁家里出事到拿奖,整整五十三年,她从那个被人骂的疯婆子的女儿,一步步站到了领奖台上,太不容易了。
可刚拿到奖刚过上几天好日子,光就只照了她两年,查出来病之后不到两年人就没了,这个奖更像是提前给的告别。
生命最后那几天,她把海清叫到病床前,说了两件事,一件是死了之后要跟第二个老公合葬,另一件就是托付儿子。
好多人那时候不明白,为什么不托付给家里的亲戚,其实她哪里还有什么亲人,爸妈老公都走了,她又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。
那时候还有人问,儿子都三十一岁了,为什么还要托付给别人,海清才比他大四岁,凭什么要管这个事。
其实她看人从来不看岁数,她知道自己儿子不成熟,遇到事扛不住,她在海清身上看到了她这辈子缺的东西,就是靠谱。
她之前还跟海清开玩笑说,虽然你只比我儿子大四岁,但你要比他成熟多了,这话不是随便说的,她心里早就认准海清了。
她和海清是拍那部戏认识的,戏里两个人是掐架的婆媳,戏外两个人特别合得来,不需要说太多话就能懂对方。
那时候海清知道她拿奖,比自己拿奖还要开心,从那个时候起,柏寒就心里安安稳稳得把海清当成了能托付的人。
她知道海清是那种答应了别人就一定会做到的人,所以把儿子交出去,她比交给谁都放心,不会后悔。
好多人现在看那部戏,还会说那个婆婆太烦人了,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角色里藏着她一辈子经历的那些事,藏着她的心酸。
她这辈子被命运压了一次又一次,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光,走到最后,只想把自己最在乎的儿子,放到最稳妥的地方。
这不是什么交易,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托孤,就是一个快要走了的妈妈,能做的最稳妥的安排了。
她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,那个婆婆其实是个悲剧人物,演她的时候自己心里其实在哭,这话就是说她自己的。
她这辈子吃了太多苦,这些苦都是还不清的烂账,可遇到的那些对她好的人情,就是她这辈子攒下的好账。
最后她把自己最贵重的东西,就是儿子的未来,交到海清手里,她不在乎以后能得到什么,只要有人接着就够了。
柏寒走了之后,海清真的说到做到,帮着她儿子介绍演戏的资源,带着他一点点磨演技,教他怎么做人做事。
一开始她儿子还不服气,觉得自己都三十多了,根本不需要别人管,海清也不催,就是慢慢陪着他走。
后来她儿子把名字改成了寒青,把妈妈的名字放进自己的艺名里,从配角开始做起,一步步在话剧圈站住了脚。
之前他演一个聋哑人,为了演好,专门去聋哑学校待了三个月,现在演的角色观众都能叫出名字,演得特别好。
二月二十九号的时候,柏寒的骨灰跟她第二个老公合葬在北京的凤凰山陵园,这是她第一个遗愿,也完完整整实现了。
第二个遗愿就是托付儿子,儿子也懂她的心思,没有到处卖惨说自己妈妈的事,只是改了名字记着她,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。
她这一辈子,前半辈子全是不幸,她一口一口全咽下去了,后半辈子好不容易拿到一个好角色,被大家认识了。
她从来不说自己有多坚强,别人问她这辈子开不开心,她就说,把戏演完就行了,剩下的什么都不说。
好多人说她这一辈子太亏了,从来没被命运偏爱过配资专业网,可她自己从来没这么抱怨过,就一步步往前走,走到终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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